週三. 4 月 17th, 2024

“同学们,撤!”海水中,红树林下,大风骤起,潮浪涌来。一群下滩涂做调研的人,困在了海里。

“老师,周围植物太高,找不到方向!”慌乱中,学生们来不及放下手中设备、掏出手机查“指南针”,只能凭着直觉往岸边走。

太迟了,涨潮时间比预计的来得早。滩涂泥泞,滩泥没到大腿根,大家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蹒跚。

没有退路了,只能爬到树上。“等退潮了再走,大家安心在树上呀!”厦门大学环境与生态学院副教授朱旭东安慰大家。可谁都明白,退潮,那是深夜的事情了——大家不知道要在树上苦等多久!

朱旭东今天仍记得四年前的这个夜晚,福建漳州漳江口,海风凛冽,七八个湿地研究者,如同一群在红树枝头歇息的白鹭。学生们说:“老师,这个工作包養平台推薦很酷!”

“呵护自然的纯粹追求,躬行大地的科研精神,总是动人的。”那一晚满天的星光,在朱旭东湿润的眼眶里闪烁了很久。

20世纪90年代初,中国加入《湿地公约》,湿地生态的相关研究和保护工作步入新阶段。30多年里,太多有志青年投身“保护地球之肾”的行列,将青春的动人音符,融入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恢宏乐章。

1.熬时间,也争时间

漳江口红树林里,高耸的通量塔宛如烽火台,它们是观测环境的科学利器,可以把红树林碳通量、气象数据等“情报”收集后迅速传送给科学工作者,为开展红树林保护、修复和管理提供依据。

“15年交情!这座塔包養網今年有15岁了,和我的科研生涯同龄。”向记者介绍时,朱旭东口中的通量塔仿佛一位挚友。2008年朱旭东到中科院地理科学与资源研究所读研时,厦门大学漳江口红树林湿地生态站建造了通量塔。那时人们已意识到,作为具有强大生态功能的滨海湿地,红树林生态系统面临着全球性的面积锐减和功能退化等问题。

“15年,在观察生态的研究里,很短暂。”朱旭东和同行要解决湿地生态的问题,不得不依赖于长期的野外观测,“陪伴通量塔的时间可能是十几年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”。生态保护非一日之功,一片林子的长期演变是什么样的,气候变化如何影响它的生态功能,这些问题都依赖保护湿地的科学工作者们在漫长的日子里潜心研究、耐心摸索。

“人能熬得过这钢铁架子吗?”记者问。

“有一天通量塔也许会被更先进的设备取代,但我们这些人,还会在这里,一代又一代。”朱旭东答道。

相比与漫长时间的对抗,神农架国家公园科学研究院工程师莫家勇面对的困难,几乎都在眼前。神农架大九湖湿地的保护与研究工作,“很多时候是争分夺秒的”。

今年夏天,相关部门要求他们在有限时间内完成泥炭资源调查。莫家勇和团队彻夜“补课”,学习相关新设备的操作,顶着雨季连日的降水,挺进湿地。

一根铁柱子有20斤重,大家扛着走,要走完130公顷的地方;下雨时,人在沼泽地中摸爬滚打,浑身湿泥,“能分辨出是人的,只有眼睛和张开嘴时的牙齿”;雨停了,黄蜂追着人叮,大家还要时刻警惕毒蛇的袭扰……团队没有丝毫迟疑,在比人高的植物丛中穿梭,在齐膝的泥中跋涉,一步一步探测,一点一点向调查目标迈进。

“我们早一天掌握泥炭资源状况,就能早一天采取保护措施。有什么理由不去抢时间呢?”莫家勇和团队非常珍惜实地调查的机会,他们深知,调研团队每走过的一步,都是之前人们从未到达过的地方。而解决生态保护具体问题的答案,很有可能就藏在“下一步”。

2.与大自然相处,学大自然之法

今年10月记者采访时,莫家勇在为大九湖冬天的调研作准备,他将在这里度过第5个冬天。“这里的冬天得有‘半年那么长’!”曾经在广州工作的莫家勇第一次来神农架大九湖时,首先体会到的是“寒冷”二字。

为了更精准地检测水质,科研团队决定在大九湖湿地的定位站居住。定位站水都结冰了,当地包養網进行移民搬迁后也没有饭店,大家便用电水壶煮冰块来解决饮用水问题。

在相对艰苦的环境和寂寥的生活中,那一颗颗保护湿地的心没有冷却,依然滚烫。“保护湿地,首先得学会和湿地长期相处。”湿地守护者们乐于身处大自然中,他们说,越了解大自然、跟大自然学得越多,就包養網越能体会到人类进步的事业任重道远。“用大自然之法解决大自然的问题”,这种认识要传承下去。

然而并非所有湿地都是天然形成的,历史上因人类活动形成的湿地不占少数。“它们的生态同样重要。”重庆市梁平区湿地保护中心科研宣教科干部游仁义要做的,是“学大自然之法解决人的问题”。

重庆梁平的双桂湖曾是城郊的一个水库。20世纪90年代,周围居民在这里发展肥水养殖,造成湖底淤泥堆积、水体富营养化。十多年前,双桂湖的生态改造提上日程。改造方向可以有很多,但当地政府和设计者毫不犹豫地选择“回归大自然,让自然自我修复”。一个生态型的湿地公园开始动工。

“提高水质、保持洁净,始终是道难解的大题啊!”游仁义和同事们要改造的双桂湖,东临城市,其他方向农田环绕,“污染源来了个十面埋伏”。

“请‘保镖’如何?”改造设计者决定建造环湖的人工小微湿地——让大湿地涵养大水源,让小微湿地来保护大湿地。

“这是‘师法自然’的成果。”游仁义解释道包養網,小微湿地本身是西南山地常见的景观。双桂湖周边地势高低起伏,适合建设小微湿地。小微湿地一旦形成“毛细水网”,便可拦截来自周边的农业用水。

“你瞧,这些经过小微湿地水网净化的水,就像过滤了一样。”顺着游仁义手指的方向望去,是大湿地周围“众星拱月”般散落的小微湿地。它们原不属于大自然的一部分,但最终融入自然,成为大湿地的“保镖”,无微不至地保护着大湿地。

3.越付出,越收获

需要人去保护的地方,往往生态脆弱。“湿地守护者因此不得不用心。”莫家勇回忆,为大九湖湿地选取具备蓄水功能的植物时,大家调研得很辛苦。他们最终选择的泥炭藓,吸水量可达到自身体重的20多倍,但培育工作异常艰辛。

开始培育泥炭藓时,莫家勇和团队在自然保护区选择了两亩地作为实验田,计划在种苗培育成功后,移植到天然区域。定时浇水、精心培育,但次年春天还是宣告失败。“种了才知道,区域地下水位不满足其生长条件。”大家没有放弃,重新监测土壤数据、选择种植地点,与高校合作开展技术攻关……

种植过程不能破坏原有生态,也要照顾旅游区附近群众的感受,所以工程从头至尾没有进过一台大型机械设备,几乎全靠人工,靠科研团队的加班加点。这群“执拗”的湿地守护者,不愿被群众“戳脊梁骨”,被说成“搞生态的人在破坏生态”,也不愿让游客质疑科研工作的动机。

一番努力终见回报,泥炭藓在大九湖湿地培育成功。如今的大九湖湿地,泥炭藓已成为涵养水源的主力植物,水质不断提升。

“越付出,就越收获。当人以守护者的身份敬重湿地、保护湿地,大自然便以温柔的方式给予回馈。”游仁义在社交平台上分享湿地风景照片时,撰写了这样的文案。

2019年,人们在双桂湖湿地公园观测到了灰雁,这种阔别重庆梁平30多年的鸟类回来了!2020年,观测到了红嘴鸥;2021年,又观测到了棉凫……双桂湖湿地进行生态修复的成效,因一个个物种的回归而变得具体可感。

“除了种植荸荠、茭白等植物,我们还在小微湿地中种植水稻。”游仁义说,“点缀其中,不种整块,自然生长。”水稻成熟时,觅食的动物便有了丰盛的食物。他和团队欢欣雀跃:“不只水稻,我们要把给动物的供给链‘拉满’!”

“10年前,双桂湖只能观测到100多种鸟类。”如今,游仁义数了数,已经有207种了。

(本报记者 彭景晖 殷泽昊)

(本期选题支持:王建宏 张 锐 姚亚奇 冯家照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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